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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和他的土地
添加时间 : 2018/12/8 15:31:36
作者 : 王玉洁   来源 : 黄冈新闻网
 

高高的墙,小小的房,低低的屋檐,半掩的窗,那是父亲栖息了半辈子的地方;几亩?#25945;錚?#20960;把锄头,一头耕牛,还有那一眼望不尽的田野,那是父亲眼中永远看?#36824;?#30340;风景。

父亲的半辈子就这样往返于红砖小屋和几亩土地之间。有人劝过他,让他去外面谋份差事做,而父亲丝毫不去理会,只一心一意地守护着他的土地,乐此?#40644;?#22320;行走在那条杂草丛生的小道上。

连绵的青山包裹着?#22681;?#23567;的村子,偶尔几排燕子扑打着翅膀欢快地飞过,牛的哞声,狗的吠声,羊的咩声,鸡的鸣叫,汇成一曲别?#24615;?#21619;的调子,飘散在村子的每个角落,叩响着每个小院的门环。

心随着包头妇的脚步声,来到烈阳下的田岸上,?#40644;?#27833;绿中那个麻布衫的身影格外显眼,像?#20146;?#23432;麦田的稻草人。随着妇人一声呼唤,地里弯腰劳作的男人才缓缓起身,把锄头扔到一边,赤着脚走了过来。草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,?#36824;?#20381;稀可见他黝黑的下巴和几乎根根可数的胡茬。

妇人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手中包袱上面的大疙瘩,一层层地掀开花?#20960;?#23376;布料,渐渐地,格子布里露出了白瓷缺缝碗边。小小的我站在黄泥道上看着这一切,焦急地等待?#29275;?#35273;得夏日的风又热了不少。

那个男人是我的父亲,妇人则是我的母亲。只?#36824;还?#22810;久,这项?#22836;?#30340;任务便落到了我的手上。

走在父亲奔波的小路上,道边的野草轻挠着我的小腿肚,痒痒的,?#25945;?#40635;花辫在我的身后调皮地一蹦一跳的,手里的包袱散发出一股子大白菜的味儿,额上晶莹的汗珠粒粒饱满,像是等待采撷的果实。

父亲坐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与我头上同款的草帽在扇风,那张黝黑的脸就这样毫不避讳地裸露在烈日下。看着父亲的脸,我总是想,他如果再养白一点,换上一身正经的?#36335;?#19968;定很帅。可父亲并不重视他的外表,他眼里的全部焦虑都集中在他的脚下,他脚下的这块土地上。

父亲顾家,爱他的家庭,次之就是他的土地。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耕地里的作物在他粗糙的手掌下从幼小的苗儿长成硕硕果实,坍塌的田埂在他的弯腰直背之间变成结实的城墙,那垄间的沙土记录了他多少来回的步伐。

很多次我问父亲,为什么要如此辛苦地在田地间抛洒汗水,在这个年代做其他工作照样能养活一家?#22235;擰?#37027;时父亲捧起了一把沙子,仔细地挑捡着其中的小石头。听到我的话,他抬起了头,望着那?#40644;?#32511;色的风景,带着沙哑的嗓音说:“土地是农民的根,没了根咱们怎么活?老话说得好,人不能忘本,这土地给我们的是什么也比不了的。”?#20302;輳?#25196;?#25628;?#25163;里的沙土,扛着锄头,戴起草帽?#21482;氐教?#37324;去了。

到我上中学的时候,家里有了些积蓄,母亲为了我们上学方便就和父亲商量着搬家。父亲听后,静默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,在暗黄灯光的映衬下,活像一幅老旧的彩画,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。

我在旁边看着?#20137;?#24555;跳出来了,如果搬到镇上去住,我们上学就不用再走十几里路了。我的眼睛里?#26009;?#30528;热切的期望,而目光的尽?#20998;?#23556;父亲清瘦的背影。半晌过后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“那便搬吧!”父亲背着手,走到了门口转头对母亲说。我?#20872;?#30340;同时还是听出了父亲?#26434;?#37324;的无奈和不舍。

搬家前一天,直到傍晚,父亲还没回来,急得我在庭院里来回踱步,心想明天就要搬家了,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。母亲见我着急,说:?#25226;景。?#20320;爸在这里住了半辈子,他心里不舍啊,你就让他和他那几块田多待会吧。”听到母亲的话,我一脸茫然,敢情父亲是去地里了啊,我的心头颤了颤,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。

虽?#35805;?#20102;家,却没有阻断父亲与老家土地的联系,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驱车去探望他的“宝贝们”。有时碰到我?#20598;伲?#29238;亲也会将我一并带上,其实我对那几亩地是没兴趣的,我只是奇怪父亲?#30475;?#21435;田里?#20960;?#20102;些什么,那几亩田有什?#31895;?#24471;他那么留恋的。

驱车上十公里,便出现?#22235;?#29087;悉的一?#23567;?#35760;忆中一切都没怎么变,平?#21644;?#30340;山岗,红砖绿瓦的房,村前那诱人的西瓜地,还有那棵留有我童年剪影的梧桐树,一切都是那样熟悉,唯有以前父亲细心照料的那几亩地不再整齐干净,而是?#40644;?#26434;草覆盖的景象。不一会儿,地里一阵锄头与石子的碰撞声回响在耳畔,父亲对他的土地总是那么积极。

当父亲停下劳作,已经是夕阳无限好的时候了。看到那几亩田?#21482;?#21457;出勃勃生机,我的心里感到极大的满足。而父亲却并没有多开心,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田埂上,手里捧着一把沙子,撒了又捧,捧了又撒。反复了几次后,他低头叹了一口气,拍了拍手上的沙粒,站起来对我说:?#25226;景。?#21681;回去吧。”?#19994;?#28857;头,跟在父亲后面。

看着他清瘦的身影,一种无法?#26434;?#30340;酸涩直冲鼻腔。也不知是什么使然,我迈步走到父亲身边说:“爸,咱下星期再来一次吧,我想看看菜苗会长多高。”父亲隐晦不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?#31890;?#35821;速有些激动地对我说:?#29677;牛?#21681;下星期再来,看菜苗……”

在夕阳余晖映照下,父亲略驼的背影朝着那一线炽热的色彩缓缓前进?#29275;?#21069;进着。


(责任编辑:胡思思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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